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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后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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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28 17:37: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九年后的怀念(散文3340Z)      李  石
我的挚友唐贤圣九年前的今天走了,走得很仓促,走得很出人意料,走得甚至很无奈!
1951年秋天,我冒着违背父母意愿的风险,冒失地跑到大江口高级小学报考六年一期插班生招生考试,竟被学校录取了。当年只读了4年蒙馆的我,要在学习上跟上这个班,几乎有点叫人不可思议。后因为求知若渴,加上前座唐贤圣的帮助,期末统考总分竟出乎意料地排在该班第四,而坐在我前面的瘦个子他,貌不惊人而且多数上课时间还叽叽咂咂,就排在我的前面。那时,我虽然常向他学习,心里却不大愿意臣服于他。
1952年上期,当我再去上学时,他和另一个学习成绩也好过我的同学转走了。我心里虽然有时生出过“山中无猛虎,猴子称大王”的意念,但又因为自己没了强而有力的竞争对手,经常觉得满心空落落的。
1952年下期的升初中考试,在那百里挑一的大竞争中,我有幸考上了零陵第二中学。我估计我的这个老对手他,肯定也会考上一所好的学校。从那以后,我与他也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1963年上期,我被捺着一顶无奈的“政治帽子”被要到大江口完全小学高级部代课。一天中午,在一条走廊的拐角处,突然遇见一个瘦个儿高唱着一首什么歌迎面走来,因为我对唱歌也有些兴趣,就会心地说,“唱得不错!”他笑了笑,也就过去了。我回到房里后,就问室友,“刚才那唱歌的是谁?”那人说,“他叫唐贤圣。新调来的音乐老师。”等到我与他再一次见面时,没说几句话,就鬼使神差地拥抱起来。
当年的乡办高级小学教师,中专和中专以上毕业的教师没有几个,于是他和我还有一个衡阳师专轮训回来的唐某就成了该校教学的“台柱子”,无论吃饭或者散步,我们三个就混在一起。那师专毕业的家庭是地主,政治敏感性很强,和我还保持着一定距离,只有他唐贤圣与我不划界线,常与我从唱歌谈到语文,谈到数学,谈到天文地理古今中外,有时还胆大包天地谈到毛泽东的“东方红”和郭沫若的“东方白”。
突然有一天,他悄悄告诉我,说县公安局有两个人来学校找他谈了话,还说以后还可能再来。我听后,不得不问他:“你究竟惹了什么祸?”他就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上期他在某校教书,有个女教师的丈夫在中山大学读书被打成现行反革命,此前常回他老婆处,与他串门,而且每次去都要和他交谈,公安局的人对他产生了怀疑。我在为他大吃一惊以后,就提醒他说,“现在的事很复杂,你反正要如实说。”他却轻佻佻地说:“我没做亏心事,怕他什么!”
从那天以后,他怕连累我,也就有点离着我了。
可在那个学期结束的那一天,他却出乎意料地为我送行。我在早年给他的信中曾这样写道——
“在我代课完毕提着破旧被帐默默离开原本不属于我的学校大门时,既很沉重,更觉茫然。我心里想着:一个学期就这么完了,打发我的就是这样的囊中羞涩和身只影单……
“就在这个时候,你清廋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看见,一股无形的暖流几乎涌遍全身。我的离去,本就没先告诉任何人,我的那种处境,也不容许我告知任何人,可是,你自发来了,而且十分真诚。
“后来我俩一前一后地走,顶着毒毒的烈日,翻过校后光秃的红岭,走下布满荆棘的山腰,穿过闷热泛黄的稻田,弯弯绕绕,一直走到山马塘的坝基上。我再三要你回转,你才依依返回。
“一路上,我俩谈话并不多,但每人心里在想着什么,都各自心中有数。在以后的许多日子里,每当我唱起抑或听到《送别》或者“送战友,踏征尘”这样的名歌,就不禁联想到那个难忘的场景。实话说,你的这一举动,不仅让我想到了你对我的深厚情谊和深切关注,更让我看到了你的非凡眼力和非常勇气。其后,我虽然很长时间难见到你,但一听到你的姓名,就情不自禁地生出许多联想进而生出许多关注和牵挂来……”
1969年春季,全国各个中小学公民办教师都回本人所在地方任教。大约他的拗脾气前些年越来越大,竟在这年寒假被拉出来批斗。那天天气特冷,我见被喝令站在大会场中间的他,瑟瑟发抖,深怕他支持不住,就第一个上去发言,并巧妙地带给他一把木椅,说:“你看不起人的思想要批,但你身体不好,还是坐着吧。”他当然也就坐下了,而且见有我坐在他的一旁,不免又胆壮了一点。
1987年1月7日清早,我一个人急急路过他和他爱人在那教书的李家铺小学。他正在洗漱,一看见我,就叫住我。我问:“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赶回学校有要事要办。”与当年相比,他就谨慎多了,一直送出两里路外才吞吞吐吐地说:“我那儿子去年高考没考上,想去你们三中复读,你给想个办法吧。”那年我正教高三年级,还是学校领导小组成员,手中有点实权,就说:“你就送他来吧,他一个人来也行,只要说是你的儿子。听他选读那个班。”可后来,我就一直没见他或他儿子去。
1996年下期,他的小女结婚了,喜宴就设在大江口中学。他的快婿原就是我儿子要好的同班,儿子上大学去了,我当然就去代理。见面时,握了握手,他又胆壮了些,无不风凉地说,“你是高级了!”我顺口说,“你不早就高级了?”他又说,“我哪能和你比?我教小学,你教高中。”我说,“你这人还是老毛病,难改啊!”
2011年2月4日,才过了大年,我还没起床,一个电话就打进我的床头。我问,“你是谁?”回答说,“我是唐贤圣,向您拜年。”我说,“十多年没见着你,你住哪里去了?”他说,“我住在冷水滩。”
我到长沙以后,他又给我电话,要我送我最近出的两本书给他看,然后对我说,“请你转告我们原班所有的老同学,我自从去年发现心脏病后,连两分钟的弹琴都坚持不了,你就代我向他们问好。”我说,“年前,蔡某要我搞个‘大江口学校同学会’,我首推了你老兄出来牵头。”他说,“我已经老朽了,不中用了。”我说,“你年长我一丁点,以你的品性,就真的要朽也会爆出奇迹的。”
这年5月4日,我特去冷水滩看他,他和他夫人两个钟头前就等在厂门口了。一见面,就热烈拥抱,两人都流泪了。进屋后,我捏了捏他的手脚,看了看他的牙齿,说,“你至少还可活十年!”他虽然受到不小鼓舞却不很相信。我就说,“人不断变老,这是客观规律,但生命的钥匙总还在自己手里握着。当今人们都说‘不活90岁就是你自己的错’。”还举例说,杨振宁不是81岁还娶了一个28岁的女研究生,袁隆平原曾是我的老师,也已八旬高龄,谈笑还和小伙子一般。冰心说她的生命要从80岁开始。许多老作家老艺术家都要返老还童呢!“人的个体固然有别,保重也固然重要,心态一好,健康一定还会大有潜力。当年多说‘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忘了?不要自己把自己圈起来或者被打倒。”他听完后,竟大笑不止。
后来,我向他说明来意,说我有个学生在潇湘电影制片厂,想搞个抗日电视连续剧,要我写个剧本,你嫂夫人外家曾出过几个抗战高官,想借用她家人某些事迹,请她提供一些资料。他说,“这是好事,应该支持。”过了一会,我又说,“要你夫人出面,你有什么顾虑?”他笑了笑,说,“你说这话不怕影响我俩的兄弟情谊?”过后,我见他毕竟身体不太好,就特地介绍了我在市中心医院胸外科的把关学生周某,并对那学生说:“这是我的挚友,他的健康事就交给你了。”还要周特地开着小车接他和他夫人去赴了宴。周说,“您两个以后来医院就直接找我,不要去挂号了。”他去过好几次后,觉得麻烦人家不好意思,就要我代他说清他的心情。我当然也就有话就转。
2011年5月6日,我回了老家,住在水滩某宾馆。他和夫人亲去接我。我见他的健康情况好多了,就称赞他。他说,“我是受到了你去年那些话的鼓舞。”我离开时,他还特放鞭炮送我,并和夫人随车直到东安县城采访。
那年暑假,天气太热,我支气管发过炎,不敢外出,只在8月31日去长沙过冷水滩时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他要夫人复了信,说他很想念我。
当年重阳节,他出席了学区的招待午餐,后说月底要住院。我闻讯后,给发了一件慰问信。提议要以他在家的大女儿为中心为他组织一个专门护理班子,不要轻易动手术。他说不怕。后来,听说他手术后,神态自若,还为主治医生夸他至少还可活三年笑了。没想到,那个双11中午,他被送回老家后,永远地去了……
我这人一辈子不大合群,总说老了就与读小学的两个同学好,一个是他,一个是蔡。蔡那年上期还从广东来信要我给联系湖南教育出版社出书;他呢,说要等着看我的又一本新书。真没想到,蔡就那年陀了,他就那年走了!
说实话,他和蔡都特正直善良,都有点真才实学。人说“千兵易买,一将难求。”我不是领导,但我却觉得失去了这样一个要好的朋友,总是一件令我永久不快的大事情!(2020-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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