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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新|孔子说的“孝”关乎生死 今天比古代问题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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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6 09:05: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虽然跟父母的关系,在今天看来不仅是个单纯的“孝”的问题,而应当看作人生过程中的一种人际关系来看待,但因对父母的“孝”,是吾国的第一伦常,因而与父母的关系,首先还要面对“孝”的问题。“孝”的问题不解决,人生中需要认真处理的第一个重要的人际关系,就很难顺畅。如果与父母的关系不能顺畅,人的一生就不仅会很受折磨,而且还会严重影响情绪,妨害学习和工作。孔子有关“孝”的说法,在今天仍有相当的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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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与不孝在死的问题上的体现

《论语》开篇第二段说“孝弟”是人生的根本,这句话虽然并非孔子所说,而是孔门弟子有若的话语,但也是孔子教人的主要目标之一。

在传统以农耕为主的时代里,家庭是社会的根基,一切国家政权运作和社会公共建构的需要,都是经由一家一户的小农经济收入汇总而后支撑起来的,所以古人才说“国之本在家”。尽管今天这种情况已经有了根本的改变,传统的小农经济已经不复存在,但是养老的问题之在中国,并不像在瑞典等国家一样全由社会承担,从摇篮到坟墓,国家都统一承担了。我们没有那个实力,也没有形成这种习惯。家庭,还是人生一切供养和安顿的主要基地。因此,尽管传统的孝道中的很多内容已经不符合时代发展的潮流,但是父母既然生养我们,我们就不能只顾自己发展而放弃对年迈父母的养育,这是人心。所以,传统的很多“孝行”虽已不必过分提倡,但是传统“孝道”中强调感戴亲恩的本意却不能丢弃。我们虽然已经不必再把“孝弟”作为人生的根本,但是“孝弟”依然是人间令人眷恋同时也不应舍弃的有益伦范。这种伦范不仅不应丢弃,还应在符合现代化发展要求的情势下,通过创造性的转化而得到继承和发扬。

《论语•为政》连续记录了孔子的几段有关于“孝”的谈话,我们可以通过这几段话语大致了解孔子有关于“孝”的主要说法。

鲁国的大夫孟懿子问孔子,怎样才算“孝”?孔子回答说,能做到“无违”,就算是“孝”了。当时孔子的一位名叫樊迟的学生给孔子驾车,孔子回到车上之后,就把跟孟懿子的对话说给樊迟听。樊迟问孔子:“您的回答是什么意思?”孔子告诉樊迟说:“就是父母在的时候,用礼的规范去对待他们;父母不在的时候,以合乎礼的方式去安葬他们,祭祀他们。”(原文: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知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这段话语虽然很简单,但却仍然有很多可说之处。

孔子所说的“无违”,不是不违背父母意愿的意思,而是不违背礼仪规定的意思。

周代对于对待父母的礼仪是有相应规定的,礼仪虽然是参考人情的实际而设定,但是礼仪一旦成为礼仪,就不再是单纯的人情,而成了具有相对的独立性的法则。至于这种相对独立行的法则,后来因为渐渐过于注重形式而使内容渐渐被忽略,不是本篇所要讨论的问题。咱们只看孔子在这里所说的礼,显然强调的是规格上不能违背的规定。因为孟懿子是鲁国的“三桓”之一,很有权势。有权势者跟普通人不一样,对待父母的态度也不同。就一般的情况而论,普通人在父母有生之年,大致都会尽量让父母开心;父母过世后,普通人心里很难受,无论是葬还是祭,都比较能够出于真心。有权势者对待父母,有时会夹带另外的用心,无论父母在世时的孝敬,还是父母过世后的葬祭,很多都有做给别人看,已显示自己“孝顺”的嫌疑,而且往往超出礼仪规定的范围,大肆铺张,以显示身份和气派,或者至少不完全出于单纯对待父母的心思。我见过一些这样的情况,一些有官位的人父母过世时车水马龙,更有趁机收受贿赂等情况不一而足,有的甚至还动用公权力,借助媒体等大造声势。

孟懿子究竟过分到什么程度,现在已经很难考证了,但从孔子对他说的话语中,尤其是又把这件事情说给自己的学生听,并且做了详细的重申性说明,看来孟懿子在这方面已经出了上面所说的“铺张”“造声势”之类的问题,这种问题看上去虽然只是“过分”,其实按照周朝的礼仪规定,已经属于“僭越”。孔子借助对他“问孝”的回答,提醒或者暗示了他一些东西。这一点显然是没有疑问的,他听没听出来,那已经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这是一种情形,就是不该做“过”偏要做“过”的问题。还有另外一面,就是该做到的没有做到的问题。

以上的两种情况,都是上面所引孔子话语中针对“礼”来说“孝”的,超过周礼有关“孝”的规定的,或者达不到周礼有关“孝”的规定,都被孔子归于不孝的范围。

朱熹《论语章句集注》说:“无违,谓不背于理”,又说:“礼,即礼之节文也。人之事亲,自始至终,一于礼而不苟,其尊亲也至矣。”意思就是说,按照礼的规定对待父母,就是最大的“尊亲”了。

物有终始,人有死生。父母总要走,挡也挡不住。但是父母走后,对于父母的丧葬和祭祀的态度,却体现了儿女的用心。

孝与不孝在生的问题上的分野

上面说了孔子对孟懿子所说的话语中的“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的问题,还有“生,事之以礼”的问题。“孝”的最关键问题,其实还是父母在世时对待父母的态度。无论古人、今人,都无法躲避这个问题。下面从古今正反两面,就所知各举一例,然后再来看看孔子所说的“孝”中蕴含的一些具体的问题。

正面的情况:

《孔子家语》记载了一则子路孝顺父母的故事,说是子路年轻的时候家里很穷,一次在百里之外弄到一点米,不舍得自己吃,一路吃糠咽菜,翻山越岭把这点米背回家里献给父母。后来做了官员,条件好了,父母却都已过世,子路悲伤地说,还想过从前的苦日子,吃粗糙的食物,弄到点米给父母背回来吃。孔子听说了以后感慨地说:“子路对待父母真是没的说了,父母活着的时候用心养护,死了以后还能经常深情的思念哪!”(原文:子路见于孔子曰:“负重涉远,不择地而休,家贫亲老,不择禄而仕。昔者由也,事二亲之时,常食藜藿之实,为亲负米百里之外。亲殁之后,南游于楚,从车百乘,积粟万钟,累茵而坐,列鼎而食,愿欲食藜藿,为亲负米,不可复得也。枯鱼衔索,几何不蠹,二亲之寿,忽若过隙。”孔子曰:“由也事亲,可谓生事尽力,死事尽思者也。”)

我小的时候,家里也很穷,当然那时不止我家穷,神州大地上没有一户富裕的人家,只是穷苦程度不同而已。我家租了一家的房子,很小的小屋,过去叫一间半的平房,主人家把一间正房租给我们,自己家只住剩下半间的一小半,大约只有两平米的样子,剩下的半间大半给我家当厨房和柴房,那间房屋临街,没院子。住户是个年轻的寡妇,还是个瘸腿。丈夫很早就没了,自己没有收入,带着一个小男孩,比我大一岁,叫朱江。我当年9岁。朱江就在寡母艰难的抚养下长大。几十年不见了,前两年听小弟弟称赞他孝顺,说是他妈已经年老,经常看见他背着他妈在街里走,连车都不雇,就是全靠自己背。我听了以后有种潸然欲泪的感觉。

上面是古今各一个正面的故事,下面我再说两个负面的故事。

宋代有一部非常有名的诉讼审判书,叫《名公书判清明集》。里面记载这样一个案例:有位姓蒋的寡妇,在丈夫过世后辛苦把儿子钟千乙养大成人,可是她的这个儿子长大后却百般无赖,不仅经常招惹是非,搞得家无宁日,还经常参与赌博,输光之后回家朝娘要钱,不给就痛骂。蒋氏把全部钱财都给了他,最后连睡觉的床铺都卖了,钟千乙还是不悔改,而且对母亲越来越凶狠,其母已经穷困已极,实在没有办法,就把儿子告上了官府。

像这样的儿子,现代也有。我的家乡就有一位,每日出外赌钱,输光就回家朝父母要,父母不给,开口便骂,动手就打。把钱抢走之后,还要警告父母:“下次再不给,就打死你们!”具体姓名就不在这里公布了,而且这种事情也不止我的家乡才有,读者朋友看看自己的身边就知道了。

孝与敬的关系

对在世父母的“孝”,其实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这不仅是给老人足够生活费用的所谓“养老”问题,还要让父母欢喜、开心。如果只满足对方的生存要求,其实等于养动物。“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之?”(《论语•为政》)只给父母钱财,只为父母提供食物,那是养猪,不是养老。很多人现在养狗比养父母更用心,这是大家都司空见惯的事实,一点都不用夸张。

由孔子上面的话语可以看出,只养不敬的情况,早已不是今天才有的问题,在孔子的时代里已经很普遍。不然的话,孔子也没有必要说出上面的话语了。

回到孔子“生,事之以礼”的话题。“生,事之以礼”,与“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是很有一些不同的。如果说“死”的对待方式,主要看是否于形式上违背规定的“礼仪”,那么“生”的对待方式中的“礼”,主要关注的,显然是对父母的“敬”了。“葬之以礼,祭之以礼”主要指遵守客观的“礼”的规定,“事之以礼”,则主要指对待父母的主观态度。

礼敬父母,是对待在世父母的“事之以礼”的主要目标。

孔子强调父母在世时,要“事之以礼”,不仅是一般的物质上的奉养,关键还在个“敬”字上。敬,大致主要指庄重的态度。“不敬,何以别之”的意思,就是奉养父母,要用庄重的态度对待这件事情,否则就跟动物对待父母的做法没有区别了。

敬,要求对父母要真心实意,不能虚情假意,要用真心,而且要真用心。尽量不要把不愉快的神情,拿到父母的面前去,孔子说“色难”(《为政》),讲的就是这种道理。这也是“敬”的一种表现。

孝的问题在今天比古代更复杂

今人跟父母的关系,是现代社会中的关系,是现代生活里的关系。这已不再是一个应不应该的问题,而是一个事实已然如此的问题。今人对于父母,不仅要孝敬,还需要倾听他们的心声,了解他们的欲求,满足他们物质生活需要的同时,还要想办法帮助他们排遣忧伤,解除孤独,帮助他们在年龄大时依然能够学到新东西,增长新见识,开阔新视野,这样才会唤起他们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只要勇气和信心在,人就不会感到孤苦,也不会感到无聊了。比如帮助他们上老年大学,推荐给他们一些知识性、生活性或者稍有一点思想性的文章阅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他们找到自己健康的新生活圈子,多动员他们外出旅游,参加集体活动之类。倘使时间允许,可以多陪他们散散步,聊聊天,一起讨论一些问题等等。如果父母已经单身,并且有意愿重组家庭的话,也可以考虑帮助他们拥有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对于那些没有能力自己生活,只能跟儿女在一起生活的父母,做儿女的责任就更重,难度也更大。整天捆绑在一起,总不免发生这样那样的擦碰,就算很“孝顺”,敬的问题,仍然是种考验。弄不好往往还会适得其反,使“孝行”大打折扣。中国太大,各地、各家的情况差别也大,身体好的,身体不好的父母都有;脾气好的,脾气坏的父母也都存在。更何况孝敬父母不单纯是一个人的事情,对于成年人来说,孝敬自己年迈的父母,还要顾及夫妻双方另一面的感受,甚至包括周边较近的亲族、朋友等等,都使得“孝敬父母”,不再是单纯的个体性行为,而是诸多社会身份的各种成员的一种崭新的综合型行动。

现如今,尽管在我国还有一定的小农经济成分的存在,但是传统的时代确实已经过去,我们业已行进在城市化、现代化和世界化的道路上。尽管如此,如何对待父母的问题却永远不会过去,而且还要在新的时代加入新的内涵。与父母的关系问题,在当代人的生活世界里,已经不再单单是下对上的“孝顺”的问题,而是已经成为一种双向的关系问题;“孝顺”的问题,也已不是一个单纯的家庭关系中的小范围问题,而成了一个普遍的社会大领域的问题。因此在对待父母的“孝”的问题上,就不再仅仅是简单的“孝”和“敬”的问题,而是如何建立新的生活情势下的互相尊重的新型亲代与子代的关系问题,这就使“孝”的问题,变得越来越不简单。

由于每一位父母,都是曾为国家和社会做过工作和奉献的人,因此他们的养老问题,包括医保、社保、养老保险、老年教育和老年娱乐等问题的解决,就不应当只是家庭的责任和义务,而应当是国家和社会、家庭共同的责任,是国家、社会和家庭应当共同努力完成的公共的任务。单靠儿女和一家一户,既已无法单独达成,国家和社会必须将这个问题提上重要日程,并为此做出积极有效的探讨和努力。“孝”或者养老问题,不能再被单纯看作是子女对待父母的用心和态度,不能再把“孝顺”或者养老的问题,像在传统社会里那样,完全推给每个家庭,因为如何对待天下父母,已经是国家、社会和家庭三个方面需要通力合作的公共责任和义务了。

与传统时代特别不同的新情况还有很多,比如在传统的时代里,以男性为主,男子孝敬自己的父母,是基本不顾自己妻子的感受的,如果妻子不愿意,就会因此被“休”回家,夫妻感情关系好也没用——“在礼,子甚宜其妻,父母不悦,则出之。”(《名公书判清明集》)现代社会不应允许男子为了孝敬自己的父母,而无视女性的感受,侵犯女性的权益。男子在孝敬自己父母的时候,必须尊重女方的感受和权益问题。同时,女性孝敬自己的父母,男性同样应该理解和支持,要充分尊重女性在此一方面的合情合理的要求,尊重女性同样具有的“孝敬自己父母”的权益。“孝”的问题,也就因此而愈来愈复杂了。

站在孔子和传统儒家的立场上,对待父母仅仅需要用“敬”的态度去“孝”、去“顺”就可以了。但站在今天的立场上看,光这样已经远远不够了,必须为传统的“孝敬”增添非常必要的新内涵,比如尊重。对父母的敬养,源于感恩图报的伦理情感,但更重要的要出于尊重。尊重不即是简单的“敬”的问题,而且还要使“孝敬”建立在情感的基础上,这是传统的儒家伦理所不曾强调的。没有情感的“敬”,虽然庄重,但却缺乏人间烟火的味道。没有必要再像传统时代所提倡的那样,每天给父母作揖、请安;也没有可能每天都“侍立”在父母的身边。要把从前孔子和儒家强调的“孝敬”的伦理规范情感,转化为今天生活化的平等基础上的互相尊重、互相关怀的人间实际情感才更合时宜。

今日对待父母,不仅不能只走“孝”的过场、光图“敬”的形式,而且仅只是常怀感恩之心是不够的。还需要培养出自己跟父母源于实际交往的实际情感,上下代之间有真情,交往关系才亲切,生活才有情趣,家庭里才有欢乐的氛围。光是一个“敬”,家庭就会很沉闷,很紧张,人在家庭里生活就会感到压抑,甚至感觉痛苦。一位朋友曾经跟我说:“每次去见我父亲,都跟上朝差不多。”父亲以“家君”自居,儿子吧父亲当“家君”对待,虽然符合传统社会对于“孝”的要求和希望,但却不能给现代人带来人生的快感。强调生活的快感,是现代人心里真实的欲求,这个欲求如果得不到满足,人生就会失去乐趣,从而也是没有更高的价值和意义可谈了。

应该说,好的子代与亲代的关系,里面至少要有友谊在,不要总是强调,让儿女牢记父母的恩惠,恩惠大了,对人是种负担。当父母的,常常应该想起孩子们在成长的过程中,曾经给自己带来的快乐和安慰。各自都要努力从对方着想,这样两代或者三代间的血缘关系,相对就好处得多了。

人和人之间的交往,最重要的不是谁给了谁多少钱,多少东西,而是谁给了谁多少安慰,谁帮谁缓解了心里的紧张、孤独和压抑。对待父母的“孝”,也绝不是“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论语•为政》)那么简单。

与父母交往,不仅是感恩,还要出于对他们的爱。爱,不是一种简单的奉献和付出,而是一种融入,一种彼此间互相地融入。融入到对方的生活世界,尤其是心灵世界里去,这样才能体察到他生命的真实脉动,关心和帮助,也才能入情入理,对方才会受到真感动,也才会产生真感通。只有这种基于感通的真心关怀,才不会让父母感到失落和孤苦。爱,是解决人类一切交往关系疑难的根本所在,关键是如何培养出自己真心的爱,无论对父母、对妻儿、对老师还是对朋友。

如此说来,对父母的孝顺既不简单,对父母的爱和关怀,就更不是轻易可以做到的问题。光讲两句“别让父母担心”,“不要啃老”、要尊重父母,要对父母怀有感恩之心之类的话语,是解决不了真实存在的实际问题的。

跟父母的关系,对于一般人来讲,是人生中最漫长的人际关系,处理不好,时刻都影响各自的心情,各自的幸福感都会受到巨大的影响。无论其他关系处理得多么好,只要跟父母亲的关系处理不好,一切都会跟着打折。人生就是解决问题的过程,不同的时段有不同时段的不同问题。要解决人生的问题,把跟父母的关系处理好,显然是十分必要而且十分重要的。这当然需要双方的努力,无论是父母亲还是子女,都不要以为有了血缘的纽带,一切就都不成问题了。越是自信关系密,疏忽不在意,就越容易出现问题。当然,这已经不止是“孝”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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