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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控故意传播,建议刑法增设“传播艾滋病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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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30 10:46: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丨金泽刚(同济大学法学教授)
12月1日是世界艾滋病日。最近,关于艾滋病的各类新闻似乎也在为今年的世界艾滋病日“预热”。
例如,本月初,某社交平台上关于“艾滋病渣男炫耀又感染一名大二女生”的话题引起热议。聊天截图显示,一个网名为“动物无常”的艾滋病患者在QQ群里宣称,“成功传染艾滋给一名大二女孩,这次不中就天理难容了。”而近日,北京一男子于某明知自己身患艾滋病仍从事卖淫嫖娼活动,被以传播性病罪判处有期徒刑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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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两例故意传播艾滋病的新闻,也是对我国艾滋病流行现状的一个有力印证。
据中国疾控中心、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世界卫生组织的联合评估,截至今年年底,我国估计存活艾滋病感染者125万,且疫情具有分布不平衡的特点。
以北京市为例。根据北京市疾控中心发布的艾滋病疫情报告来看,截至2018年10月31日,累计报告的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及病人已达29063例。虽然今年前10个月报告的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及病人比去年同期减少5.86%,但数以千计的新发感染者,对于整个社会而言,依然不容小觑。而在我国另一个超级大城市广州,情况更为严重。据统计,今年1—10月,广州市共收到新报告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及病人7326例,较去年同期上升了20%左右。
除了令人震惊的艾滋病病例增长速度之外,北京和广州的报告还表明,超过九成的艾滋病感染者及病人都来源于性传播。
本来,相比血液传播和母婴传播,性传播在理论上应该是更为容易控制和避免的一种艾滋病传播方式。除了特别亲密的接触外,一般很难通过该种途径感染艾滋病。但现实情况却是理论上最容易避免的反而成为最主要的传播途径。
事实证明,大多数被传染者就像上述网帖中的女大学生一样,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艾滋病病毒携带者发生了没有保护措施的性行为。这反映出不少社会公众在艾滋病面前缺乏最基本的自我保护意识,特别是当这种薄弱的保护意识被那些动机卑劣的艾滋病毒携带者利用后,势必就加快了艾滋病的传播。
目前预防艾滋最需要做的无疑仍旧是加强宣传,让“预防艾滋病”的神经时刻紧绷在每一个人的头脑之中。
然而,宣传教育毕竟只是解决路径的一个方面,其效果有赖于普通民众的积极关注和自我防范,以及涉事者道德素养的提高,如果有的艾滋病患者动机不良,滋生“报复社会”的心理,他们就可能在自己感染后,不是控制反而是想法传染给他人。在这种情况下,发挥法律的威慑和惩罚功能就大有必要。
我国《艾滋病防治条例》第62条规定,“艾滋病病毒感染者或者艾滋病病人故意传播艾滋病的,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在这里,“构成犯罪”还得依据刑法的规定,这也是刑法基本原则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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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从我国刑法目前的罪名体系来看,似乎很难找到与故意传播艾滋病行为相对应的罪名。如果将明知自己身患艾滋病仍从事卖淫嫖娼活动的行为定性为了传播性病罪,这就等于将艾滋病认定为性病的一种,因为根据《刑法》第360条的规定,传播性病罪是明知自己患有梅毒、淋病等严重性病而继续卖淫、嫖娼的行为。但艾滋病是不是性病呢?
根据卫生部2012年通过的《性病防治管理办法》第2条的规定,性病是以性接触为主要传播途径的疾病。该办法所称性病包括以下几类:(一)《传染病防治法》规定的乙类传染病中的梅毒和淋病;(二)生殖道沙眼衣原体感染、尖锐湿疣、生殖器疱疹;(三)卫生部根据疾病危害程度、流行情况等因素,确定需要管理的其他性病。最重要的是,该条第2款的规定,“艾滋病防治管理工作依照《艾滋病防治条例》的有关规定执行。”
遵从字面解释的基本方法,既然“艾滋病防治管理工作依照《艾滋病防治条例》的有关规定执行”,那就意味着艾滋病不是《性病防治管理办法》管理的对象,也就不是“性病”的范围。
而且,艾滋病已经是一种医学广泛认同的传染性疾病,其严重危害性亦众所周知,如果艾滋病属于性病,那刑法第360条和《性病防治管理办法》就应该直截了当地将其列举出来,现在却都没有明示,那就不宜将其解释在性病的范畴之内。
这样一来,将明知自己身患艾滋病仍从事卖淫嫖娼活动的行为定性为“传播性病罪”严格地说并不合适。将那些明知自己身患艾滋病仍然利用谈恋爱、“一夜情”等机会与他人发生性关系、放纵传染艾滋病的行为,更不能适用传播性病罪予以制裁。
还有人设想,将故意传染艾滋病的行为以危害公共安全或者故意伤害罪身体方面的罪名来定罪处罚,但即使与多人发生性关系,也很难认定为危害不特定多数人的身体健康,难以按照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论处。若按照故意伤害罪处置,又涉及到在一定程度上可控可治的艾滋病究竟是重伤还是轻伤,势必面临鉴定上的难题。
因此,为了有效打击恶意传染、传播艾滋病的行为,提高社会公众对艾滋病的防范意识,宜在刑法中增设专门的传播艾滋病罪,设置在《刑法》第360条“传播性病罪”之后,列为该条的第二款,具体罪状可表述为:明知自己或他人患有艾滋病或者为艾滋病毒携带者,而故意通过实施伤害、发生性行为、共用注射器、输血、器官移植等方式传染艾滋病病毒的行为,对于该罪,一般刑期与传播性病罪一致,即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但对于情节严重或者造成他人因病死亡的,可以考虑规定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的法定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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