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骨不可无，傲气不可有

微言网编辑部

虎啸山林

人立天地间，当如青松挺立。“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此“志”，便是那根撑起人格的傲骨。“满招损，谦受益。”傲气是外露的锋芒，伤人伤己；傲骨是内敛的脊梁，撑起尊严。二者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南下广东谋生。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找不到工作，去工地搬砖头也认了。后来在一家华侨农场子弟学校当了老师。校长说话开口闭口“他妈的”，我提醒他：身为校长，不该如此口气。他不听，我便与他争执起来。当时我想得很清楚，哪怕被开除，去种甘蔗也无所谓。结果呢？我所教的语文、英语、数学，样样第一。种甘蔗自然轮不到我。更没想到的是，后来我竟与这位校长成了好朋友，还向区里举荐了他并当上党委委员兼宣传科科长。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我与校长之争，争的是理，不是气。理争明白了，情分反倒更深。这便是古人说的“不打不相识”，更是“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的真意。真正的友谊，从不是靠一团和气维系，而是靠彼此人格的碰撞与砥砺。若当初我为饭碗忍气吞声，或许能换一时安稳，却永远得不到一个真心敬我服我的朋友。

当年，我搞一农业项目，上级批了一笔亿元专款。有人提出变通，说政府可以担保，给我二千万，如是，这二千万我可以灵活处理。我不干，为什么？因为专款必须专用，一旦变通，就变了味。我宁可不要，也不愿在这笔钱上失去我的尊严、我的傲骨。“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不是我的，一分不取；该我的，寸步不让。这不是清高，这是做人的底线。

到深圳后，我的恩人有一事不妥。我直言劝谏，不为别的，只为不能让他丢丑而失了人格。“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一个人若有敢于直言的朋友，就能保全自己的美名。明知对方有恩于己，却仍选择直谏，这不是忘恩负义，恰恰是最大的报恩。因为真正的报恩，不是帮对方掩饰过错，而是帮对方守住人格的底线。此事已过多年，恩人亦能理解，我心中坦荡。

无论做何事，与何人相处，只要不失我的人格，大家相处无事。有失我的人格，我必与之相向。在大是大非面前，哪怕争得面红耳赤，我也绝不为真理让步。错的就是错的，绝不会为人掩饰。

有些场合，有人试探我的底线，我当场表明：明人不做暗事，我微言网人堂堂正正，绝不干那偷鸡摸狗的勾当。“人不可以无耻。”“耻之于人大矣。”一个人若连羞耻心都丢了，还有什么人格可言？我选择把话说在明处，不是为了标榜自己，而是因为——有些底线，一步也不能退。

在现实生活中，你可以不尊重我，看不起我，但不能侮辱我的人格，否则再不是朋友。这话听起来硬，却是做人的底线。“见利不亏其义，见死不更其守。”利益当前不损道义，刀架脖子不改操守。傲骨，说到底就是这八个字：不亏其义，不更其守。

回望这一生，从南下广东到扎根深圳，从怒怼校长到拒领变通专款，从直谏恩人到当众明志，桩桩件件，不过是在“事上磨”自己的心。磨到最后，磨出一身傲骨，却无半点傲气——傲骨是内在的尊严，傲气是外在的骄矜。当然，回望这些事，我亦有年轻气盛之处，言语或有过激，但底线从未退让。“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居中而立，不偏不倚，这才是真正的强大。愿与天下有骨气者共勉。